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契约的力量

发表时间:2019-07-22 18:58:53

作 者:刘时雨

来源:本站原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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契约的力量

家中无事随意翻书,偶尔看到很久以前的故事《德国的钉子户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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号称“军人国王”的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一世,后来在法国巴黎凡尔赛被德意志各邦君主拥立为德国皇帝,深受广大人民的爱戴,现在德国街头还有他骑着青铜战马的塑像。他的助手是大名鼎鼎的铁血宰相俾斯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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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,他在距离柏林不远的波茨坦修建了一座行宫。它的宏大华丽可想而知,然而,紧挨着宫殿的是一座磨坊,低矮陈旧,与宫殿很不协调。威廉一世想用一种公道的方式来解决,于是派人前去与磨坊主协商打算先买下磨坊之后拆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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孰料,磨坊主就认一个死理,这座磨坊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败在我的手里,不同意。威廉一世“龙颜”震怒,派人把磨坊给拆了。

第二天,磨坊主居然就在当地一纸诉状把国家元首告上了法庭,地方法院居然受理了,判决结果居然是威廉一世败诉。判决皇帝必须“恢复原状”并赔偿因拆毁磨坊造成的全部损失。威廉一世贵为一国之君,但拿到法院判决也只好遵照执行。磨坊也重新盖起来了,损失也赔了,两个邻居相安无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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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威廉一世和磨坊主相继去世,子承父业。小磨坊主无心经营,想卖掉磨坊进城去打拼,于是想起了那个老买主。但他不知道新皇帝对这个磨坊感不感兴趣,就给威廉二世写了一份信。威廉二世很快给他回了信:“我亲爱的邻居,来信已阅。得知你现在手头紧张,作为邻居我深表同情,你说你要把磨坊卖掉,朕以为万万不可,毕竟这间磨坊已经成为我德国司法独立之象征,理应世世代代保留在你家名下。至于你的经济困难,我派人送三千马克,请务必收下。如果你不好意思收的话,就算是我借给你的,解决你一时之急。你的邻居威廉二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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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历了多少统治者,到如今,那个磨坊,德国司法独立的象征,代表了一个民族对法律的信仰,仍像纪念碑一样屹立在德国的土地上。

初读这个故事非常震惊,之余,感慨颇多。

理性的威严。古人的观念,刑不可知,威不可测。规范不公布,公众不知道,威严在神秘中体现。君权神授,臣权君赐,皇帝的权力是上天授予的,享有无尚的权力,生杀予夺集于一身。一言九鼎,言出法随,威严无比。现今,有人仍存有这种观念,为扞卫某个集团或个人所谓的权威,树立威严形象,却不尊重客观事实,不遵守客观规律,不服从法律法规,不坚守社会公德,也不讲人性伦理,随心所欲,刚愎自用,知错不改,死扛到底。古人云,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,知错就改,善莫大焉。其实,人对自身和外界的认识都是一知半解的,人不可能一贯正确,不犯错误。在某种意义上说,人类在犯错中发展,在犯错中进步,在犯错中不断走向文明。一个人犯错后,要敢于承认错误,勇于修正错误,主动承担责任,会赢得更多人的谅解和信任。威廉一世认识到了任意侵犯私有财产的错误,及时认错,主动承担赔偿责任,这一行为赢得臣民更加爱戴和拥护,威廉不仅树立了遵法爱民的典范,也树立了无尚的威严。

信仰的法律。卢梭有言:“一切法律中最重要的法律,不是刻在大理石上,也不是刻在铜表上,而是铭刻在公民的心里。”这就是对法律的崇高信仰。真正的法治社会,不仅普通民众要信仰法律,官吏乃至最高统治者更要信仰法律,人人扞卫法律尊严。古时候有“民以吏为师”的说法,官吏是百姓的老师,尤其在遵法守法方面官吏要做出标榜,率先垂范,严格要求,模范遵守法律规定。威廉一世身为一国之君,贵为皇帝,在他的身上体现了对法律的坚定信仰,以实际行动扞卫了法律尊严。当地方法院受理案件时,他没有干涉,作出一审判决时,他没有上诉,更没有动用自己掌握的最高行政权力干预司法,而是尊重法院的判决,并积极履行了法律义务。因此,当法律被人人信仰时才能真正得到遵守,否则,形同虚设。

私产的保护。古人云:“无恒产者无恒心”,黑格尔早言:“人权,其实是财产权。”可见,私有财产对拥有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然而,私有财产是国家财产之源,国家财产绝大部份是通过税收等方式从私有财产中取得的,如果把国家财产比喻一条大河的话,私有财产就是源头的涓涓细流。只有源头之水有活力,水量充沛,无数支流汇聚在一起才能成就滚滚巨流,民富才能国强。法院判决充分体现了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法治原则,保护私有财产就是更好的保护国有财产。

独立的司法。法国思想家孟德斯鸠说:“如果司法权没有从立法权和行政权里分离出来,也将没有自由可言。”地方法院胆敢受理状告皇帝的案件,主要原因是司法权的独立。法院行使司法权,不受任何机关、团体或个人干涉。根据孟德斯鸠“三权分立”学说,国家权力划分为行政、立法和司法三部分,分别由不同机关行使,互相监督,相互制衡,使国家权力有序有效运作。然而,司法权的影响是非常普遍的,上到皇帝下至平民百姓,只要双方达不成协议解决不了的问题,都可以诉诸司法予以解决。托克维尔说:“在美国,几乎所有的政治问题都或早或迟地转化为法律问题,诉诸于司法的途径加以解决。”可见,司法权无处不在,调整着各种社会关系,同时,司法权可以评价行政权,但行政权绝不能评价司法权。法院终审裁决对全社会发生效力,必须履行,皇帝也不例外。

契约的力量。俗话说,契约是两个人之间的法律,法律是大家制定的契约,遵守契约就是信守自己的承诺。民主法治社会就是契约社会,契约社会将扞卫每个人的尊严,维护每个人的权利。威廉一世明白,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,早已被法律确立为基本原则,既然违法拆了人家的房子,侵犯了人家的私有财产权,就得恢复原状,赔偿损失。磨房主也明白,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皇帝也不享有特权。我不吵不闹不使用暴力,也不与房子共存亡,一切交给法律裁决。因为大家早立有契约,都应当信仰它遵守它,不因权贵而废弃,也不因贫贱有例外。契约面前一视同仁,皇帝也必须坚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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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刘时雨

2019年6月8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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